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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语文大讲坛”专辑:《读一点“闲书”》
发布时间:2015-12-11    阅读次数:3951次  

 

读一点“闲书”

寿县教育局   李明星

关于读书,名家已经谈得很多了,比如鲁迅先生就把读书分为“痛苦的职业读书有趣的嗜好读书两类。像你们现在为升学读的数理化、政史地等书就属于“痛苦的职业读书”。“有趣的嗜好读书”则是指“出于自愿,全不勉强,离开了利害关系的”读书,“凡嗜好的读书,能够手不释卷的原因也就是这样。他在每一叶每一叶里,都得着深厚的趣味。”不过鲁迅先生并不是说让求学的青年都退了学,去看自己喜欢看的书去,他只是主张“爱看书的青年,大可以看看本分以外的书,即课外的书”,而且读书的范围也要尽量宽泛些。“譬如学理科的,偏看看文学书,学文学的,偏看看科学书”,鲁迅先生还主张看书要“自己思索,自己做主”。不能像叔本华所说的让自己的大脑成了别人的跑马场。“倘只看书,便变成书厨,即使自己觉得有趣,而那趣味其实是已在逐渐硬化,逐渐死去了”。

西南联大哲学系教授兼文学院院长冯友兰把书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要精读的,第二类是可以泛读的,第三类是仅供翻阅的。如何确定一本书的价值,主要看时间和读者,能够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拥有广大读者的书就是值得精读的好书。但读书不能只精读,泛读、翻阅也是需要的,具体的读法要靠我们自己去把握。

原北大校长蔡元培则从读书不得法方面告诫读者哪些读书的方法是无用的。第一是不能专心,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贪多嚼不烂,什么书都读,没有主攻方向,结果是一无所成;第二是不能动笔,这里所说的动笔不仅仅是指摘录书中的名言警句,更重要的是有了什么心得,感悟就要动动笔,把它写下来,不然时间一长就忘了,或者找不到了。当然名家谈读书的心得和方法很多,我不在这里一一介绍了。

以往人们对读书大多只从“修身”方面着眼,过分看重书的内容和思想,看重读书的功用和意义,今天我从读书的“养性”方面,即书的艺术、情调、风格、趣味、境界以及对人的熏陶、感染、提高个人的修养、建立健全的人格等方面向大家推荐读点另类案头枕边的珍品书籍——“闲书”。何谓闲书?我以为那些没有太多的政治性、不去担当太多的说教性、生活气息浓郁的、富有高雅的情调的、轻松的、闲适的、冲淡的、优雅的,读起来不会让你感到沉重的、也不会让你的情绪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书,大概就是闲书了吧。有人以为除专业书以外的书,从古典名著到当代的小品文,“只要是能够放松他们的神经的,让他们一边读一边忏悔自己浪费时间,一边又感到非常享受的那些书”,都是闲书。但对于挑剔的读书人来说,他们心中的闲书就不会那么宽泛,名曰闲书,实际上真正能够称得上闲书的,那标准是近乎苛刻的。自古及今,被人们公认为闲书珍品的,最早应该是东晋时干宝的《搜神记》和南朝宋刘义庆的《世说新语》,这两本书可以看作是闲书的滥觞,北宋苏东坡的《东坡志林》和南宋陆游的《老学庵笔记》等书是闲书的继承和发展,明朝陈继儒的《小窗幽记》,袁宏道的《晚游六桥待月记》,袁中道的《游居柿录》,又把闲书的典雅闲适推向新的高峰;到晚明的张岱,以《西湖梦寻》、《陶庵梦忆》把闲书的艺术成就推向极致。清代张潮的《幽梦影》、沈复的《浮生六记》、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等书,都很好地继承了闲书的的风格。现代文人中,既爱读闲书,又会写闲书的当数周作人、夏丏尊、林语堂、梁实秋、汪曾祺、邓友梅等人。

同学们从上小学到读高中,功课紧,作业多,按说你们是没有多少时间读闲书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从你们刚能读懂文章,并渐渐学会欣赏文章时,你们就开始接触闲书,而且不知不觉喜欢上了闲书了。比如七年级语文课本中所选的刘义庆的《世说新语》两则《咏雪》和《陈太丘与友期》、八年级语文教材中所选的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周密的《观潮》、张岱的《湖心亭看雪》、吴均的《与朱元思书》、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汪曾祺的《端午的鸭蛋》、萧乾的《吆喝》、琦君的《春酒》等都是闲书(或闲文);到了高中,从语文必修1到语文必修5每册书中仍然选了不少闲书类的文章,像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郁达夫的《故都的秋》、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苏轼的《赤壁赋》、包括《林黛玉进贾府》、《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等文章都属于闲书(或闲文)系列。平心而论,从小到大,你们读过的书或文章也是很多了,是哪些书或文章给你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揣冒昧,我以为就是那些闲书(或闲文)。《湖心亭看雪》中的两位在大雪天到西湖湖心亭赏雪的痴人,你们一定还记得,作者对湖上景物描写的精彩语句,像“湖上影子,唯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你们一定也记得;《咏雪》中胡儿把漫天的大雪比作“撒盐空中差可拟”和谢道韫把大雪喻为“未若柳絮因风起”你们也应该记得;苏轼在《记承天寺夜游》中写我和张怀民两位闲人,“抱得秋情不忍眠”,月夜起行,相与步于中庭,踏积水空明的月色,赏竹柏交叠的疏影,此等超凡脱俗的情怀你们又怎么能忘得了?文中苏轼把自己和张怀民比作“闲人”,须知,只有闲人才有坦荡的胸怀写出“高情不入时人眼”的闲文;只有闲人才能放下世俗的功名利禄之心,于花朝月夕、山间林下读涤俗除虑的闲书。不是每一本书都可称得上闲书,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可称得上闲人,这里所说的闲人,绝不是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人。我想,闲人之“闲”,应该是指心闲,整天斤斤计较于得失者不是闲人,汲汲于功名富贵者不是闲人,巧取钻营者不是闲人,前呼后拥者不是闲人,胁肩谄笑、阿谀奉承者也不是闲人。所谓闲人,就是在匆匆的行旅中能放慢脚步,懂得欣赏眼前风景的人;就是那些不计较得失,钓不到鱼也没有关系,在绿水红莲中钓得诗趣的人;就是能宽恕别人的错误,善解人意的人;就是能够以平常心看待人世间的冷暖,时常还幽他一默的人;就是在简单的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精神满足和愉悦的人……生活中真正称得起闲人的人,其实并不多,那是一群可敬可亲的人。我的理解,所谓闲人,就应该像陶渊明那样“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像张岱那样粪土王候、宠辱皆忘;像苏轼那样襟怀坦荡,豁朗达观;像林语堂、汪曾祺、梁实秋那样热爱生活,享受人生……这一群闲人,不仅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失生活的情趣,而且也为我们创作了一大批韵味深长、脍炙人口、湔洗世俗欲、袒露真性情的好文章。我们已经错过了与他们为友的年代,难道还要再一次错过阅读他们崇高的灵魂的机会吗?当你读了《湖心亭看雪》后,你会满足张岱的仅此一篇文章吗?当你在《记承天寺夜游》中粗粗了解了苏轼的襟怀后,你不想对这位光耀宋代文坛,留下众多文坛佳话、与官僚、士子、僧人、歌妓、贫民都过从甚密的苏学士有更多的了解吗?有人说,如果没有苏轼,宋代文学将会平淡得多!“唐宋八大家”,韩愈居其首,这样的评价,大多是从他对唐宋以来古文的贡献而言,若论个人的才华和魅力,文章的情调和趣味,我是论文宁下东坡拜,不作韩公门下人的。还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躬耕南亩,饮酒作诗,有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甚至出去要过饭,他曾写过一首《乞食》诗:

        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

        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

        主人解余意,遗赠岂虚来。

        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

        情欣新知欢,言咏遂赋诗。

        感子漂母意,愧我非韩才。

        衔戢知何谢,冥报以相贻。

生活到了这样的窘境,还能欣然自乐,自比“羲皇上人”,古往今来,几人能够?读了他的《饮酒》、《桃花源记》、《归去来兮辞》,你就不想再多读读他的其他作品了吗?在灿烂的文坛星河中,为什么中学语文教材会选陶渊明的好几篇作品?就没有更伟大的文人了吗?难道是教材编选者偏爱陶渊明吗?原因绝不会这么简单。我已经说过了,苏轼是千年一遇的奇才,但苏轼特别喜欢陶渊明,在贬谪岭南期间,苏轼作了许多和陶渊明《归田园居》的诗,并以《哨遍》的词牌,把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改写了一遍——

《哨遍·为米折腰》   宋·苏轼

陶渊明赋归去来,有其词而无其声。余既治东坡,筑雪堂于上。人俱笑其陋,独鄱阳董毅夫钺过而悦之,有卜邻之意。乃取归去来词,稍加隐括,使就声律,以遗毅夫。使家童歌之,时相从于东坡,释耒而和之,扣牛角而为之节,不亦乐乎?

为米折腰,因酒弃家,口体交相累。归去来,谁不遣君归?觉从前皆非今是。露未晞,征夫指予归路,门前笑语喧童稚。嗟旧菊都荒,新松暗老,吾年今已如此!但小窗容膝闭柴扉,策杖看孤云暮鸿飞,云出无心,鸟倦知返,本非有意。

噫!归去来兮,我今忘我兼忘世。亲戚无浪语,琴书中有真味。步翠麓崎岖,泛溪窈窕,涓涓暗谷流春水。观草木欣荣,幽人自感,吾生行且休矣!念寓形宇内复几时?不自觉皇皇欲何之?委吾心、去留谁计?神仙知在何处?富贵非吾志。但知临水登山啸咏,自引壶觞自醉。此生天命更何疑?且乘流、遇坎还止。

这只是偏爱吗?这是文人间臭味相投的相敬,这是可贵的惺惺相惜。说了这么多有关闲书和闲人的话题,也该谈谈读闲书的作用了。

我向大家建议读点闲书,自有我的道理。

首先,读点闲书可以树立你健全的人格。我以为中国文人人格的确立应该在魏晋时期,在那样一个黑暗的、高压的社会中,有一群文人照样保持特立独行的人格,挺直了他们“威武不能屈”的坚强的脊梁。知道嵇康吗?他是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一,有一天,嵇康同另一位七贤人物向秀,在洛阳城郊的一棵大树下打铁。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钟会慕名前去拜访,“康与向秀锻,无视钟会,钟会起身离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答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当年那叮当叮当打铁的声音,穿越千年历史,破空而来,人们所听到的不再是打铁声,而是一种对权威的嘲讽,对世俗的宣战!最终嵇康没有躲过敌人的报复,倒在了权威的刀口下,死时才39岁。临终前,嵇康“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未与,《广陵散》于今绝矣”,面对敌人的屠刀,嵇康显得何其从容,何其淡定!那种蔑视权贵,视死如归的精神,让后世的每一位曲意逢迎者惊悚,让每一位坚守人格者起敬!还有一次,晋武帝对他的臣子和峤说:“我欲先痛骂王武子,然后爵之。”和峤说:“武子俊朗,恐不可屈”,帝遂召武子,苦责之,因曰:“知愧不?”王武子曰:我“为陛下耻之,他人能令疏亲,臣不能使亲疏,以此愧陛下”,王武子面对君王的不恭,却能够当面斥责他,其“威武不能屈”的精神,即使在今天高喊人人平等的法治时代,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些人物虽然早已魂归九天,但他们所表现的铮铮铁骨,凛然生气,伟大人格,却穿越重重的历史烟云,破空而来,让千载而下的我们肃然起敬!记载这些人物和事件的就是《世说新语》。

第二,读点闲书,可以培养我们风流倜傥、卓然独立的品行。《湖心亭看雪中》的两位痴人的痴行,苏轼和张怀民月夜赏景的佳话,你们已经知道了,《世说新语》还记载了一则奇人奇事,“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雪夜访戴。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这和苏轼夜访张怀民差不多,但比苏轼的行为更加名士化,雪夜忆戴、访戴,经宿方至,一面未见,一言未交,又驾船而返,常人眼中的痴行,却是名士心中的可爱。大家都知道王羲之字写得好,被称为“书圣”,但王羲之的婚姻你们听说过吗?东晋郗太傅郗鉴到王丞相家求女婿,丞相对郗太傅的信使说:“君往东厢任意选之。”信使回去后,对郗太傅说,“王家诸郎亦皆可嘉,闻来觅婿,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床上袒腹卧,如不闻”。郗太傅云:“正此好。”这样的率真、这样的磊落、这样的透明,不正是名士的风流吗?这则趣闻也在《世说新语》中。

第三,读点闲书,可以了解各地的山光物态、风土人情、了解一些城市的兴废、一些节俗的变迁。比如说我们现在过中秋节,可能只是家人聚一聚,喝喝酒,聊聊天,月亮上来时,庭中摆一盘水果,吃几块月饼,简单赏赏月而已。看张岱笔下的虎丘中秋夜是什么样?“虎丘八月半,土著流寓、士夫眷属、女乐声伎、曲中名妓戏婆、民间少妇好女、崽子娈童及游冶恶少、清客帮闲、傒僮走空之辈,无不鳞集。自生公台、千人石、鹅涧、剑池、申文定祠下,至试剑石、一二山门,皆铺毡席地坐,登高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铺江上。天暝月上,鼓吹百十处,大吹大擂,十番铙钹,渔阳掺挝,动地翻天,雷轰鼎沸,呼叫不闻。更定,鼓铙渐歇,丝管繁兴,杂以歌唱,皆‘锦帆开,澄湖万顷’同场大曲,蹲踏和锣丝竹肉声,不辨拍煞。更深,人渐散去,士夫眷属皆下船水嬉,席席征歌,人人献技,南北杂之,管弦迭奏,听者方辨句字,藻鉴随之。二鼓人静,悉屏管弦,洞萧一缕,哀涩清绵,与肉相引,尚存三四,迭更为之。三鼓,月孤气肃,人皆寂阒,不杂蚊虻。一夫登场,高坐石上,不箫不拍,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一字一刻。听者寻入针芥,心血为枯,不敢击节,惟有点头。然此时雁比而坐者,犹存百十人焉。使非苏州,焉讨识者!” 那是一场节日的盛宴!这一天全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倾城出动,齐聚虎丘,捡一处地方,铺毡席地而坐,听锣鼓、听戏曲、听丝弦、听箫管,月上中天,兴犹未尽,直到歌声与鸡啼相和,月色与曙光交融!还有扬州的清明节也同样热闹非凡。《陶庵梦忆》中此类文章很多。还有南宋周密的《武林旧事》,也记载了大量当时的一些轶闻旧事,风俗人情。有时间可以自己去翻一翻。

第四,读点闲书,可以提高我们的文学鉴赏水平。我们喜欢读点闲书,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是闲文的文笔清新脱俗,婉约可爱。张岱的文笔大家已经多少领略了一点,再看看明代陈继儒《小窗幽记》的文笔,信手拈来,雕绘满眼:“豆蔻不消心上恨,丁香空结雨中愁”;“几条杨柳,沾来多少啼痕;三叠阳关,唱彻古今离恨”;“幽堂昼深,清风忽来好伴;虚窗夜朗,明月不减故人”;“陌上繁花,两岸春风轻柳絮;闺中寂寞,一窗夜雨瘦梨花”;“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情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谈山林之乐者,未必真得山林之趣;厌名利之谈者,未必尽忘名利之情”;“五夜鸡鸣,唤起床前明月;一觉睡醒,看破梦里当年”。再拈出张潮《幽梦影》中的几例:“赏花宜对佳人,醉月宜对韵人,映雪宜对高人”;“对渊博友,如读异书;对风雅友,如读名人诗文;对谨饬友,如读圣贤经传,对滑稽友,如阅传奇小说”;“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这还不够吗?这些句子词语清丽,含义深长,读得多了,自然就会提高我们文学鉴赏的水平。现代的周作人、梁实秋、汪曾祺等人的文章,也同样写得典雅、优美、闲适,有时间不妨找来看看。耳中听来终觉浅,亲阅闲书始知绝!

第五,读点闲书还可以提高我们自己的写作水平。上述闲书读多了,随着文学鉴赏水平的提高,自己的眼界也就高了,动笔写作时不仅可以引用闲文中的清词丽句,增强你的文章的厚重感,而且自己在遣词造句时,自然也就清新脱俗了。就像《红楼梦》中的香菱学诗,成天行吟坐啸,诗不离口,后来写的诗也渐入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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